台湾《工商时报》社论：2020年全球经济走钢索

2019年全球经济警讯不断，国际货币基金(IMF)、世界银行发布多次经济动能衰退的报告，从欧洲、非洲、中亚、印度、到中国，黑天鹅与灰犀牛四处乱窜，但是跌破大多数专家眼镜的是，2019年经济基本面固然疲态毕露，股票市场却涨势凌厉。

台湾股市不只展现强烈企图心，挑战12,682点的30年历史高点成功在望，全年股市总市值增加新台币7.1兆元，投资人、特别是外资基金赚得满钵满盆，台股上涨是“有基之弹”，台积电的业绩与高殖利率吸引外资，另外经济基本面也的确出现重大转机，海外资金回流、台商鲑鱼返乡、都市更新与危老重建案件倍增、政府财政收支出现22年来首度盈余预算等，都是年初难以想像的惊喜。

2019年必然在历史留名的，是全世界、所有的资产几乎全面上涨。全民参与的股票市场涨升创下罕见的历史纪录，美国道琼、标普指数频创历史新高；基本面疲弱无比的欧洲，全体市场竟然也缴出上涨24%的成绩，英国陷入脱欧的政治乱局，但是伦敦股市仍然上涨了逾12%。总结2019年全球股票市场的报酬率，全数都是正报酬，唯一红字的只有下跌4%的马来西亚。另外债券市场也是大获全胜，房地产价格高档不坠，黄金全年涨了18%，油价涨25%，所有资产项目都缴出了闪亮的成绩。

许多经济学家解释2019年的现象，认为是中央银行调降利率、释放资金，掩饰了经济动能下滑、贸易额重挫的困境。这个后见之明的确解释了一部分的现象，却不是全貌，央行降息的纪录俯拾皆是，却并非每次都能在经济衰退的同时刺激资产价格大涨。除了市场资金充沛，美国与欧洲的内需动能强劲，失业率处于历史低点，实质薪资稳健增长等基本面实质复苏，都是不可忽视的因素。

更具有指标意义的是全球半导体公司股价大涨，包含英特尔、AMD、高通、德仪、台积电等30家公司的费城半导体指数，在2019年大涨了60.1%，历史上仅次于1999年、2004年、以及2009年。1999年是网络泡沫的杰作，当年费半指数从398.79点涨到784.36点，涨幅90%，两个月后更飙涨到1,264点泡沫才被戳破，04与09年的全年涨幅都是70%，04年是SARS结束、09年是金融海啸脱离，都是在大跌之后低基期后的跌深反弹，相较之下，2019年的半导体公司股价大涨，则是产业结构升级、迎接5G世代来临、以及中美科技竞争的产物，不是泡沫、也不是跌深反弹，后续将要带来的冲击，值得进一步深入探讨。

进入2020年，我们面对的是近乎走钢索的挑战，去年所有资产价格已经大涨，涨势再持续一年、并非不可能，只是机率不高，而且万一继续强涨就会有泡沫的威胁；美中贸易战似乎来到中场休息区，但是预计在元月中旬签约的协定看来非常脆弱，实质效能有限，顶多是避免冲突增温；央行的利率政策已经走到极致，美国与欧洲央行内部明确反对继续降息的声浪都已经浮上台面，央行工具用到极致了；因此寄望于财政政策就成为主流建议，中国、美国、欧洲政府2020年的财政预算都积极扩张，各方面的政府支出都大幅上扬，然而各主要国家的政府财库早已捉襟见肘，背负沉重负债的各国政府高喊扩大财政赤字，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。

国际货币基金估算，中美贸易大战继续烟硝弥漫，到了2020年底将会造成全球贸易额7,000亿美元的损失，相当于全球0.8%的GDP。中国的制造业当然是最大的受害者，不过日本、韩国、以及台湾这些在既有全球供应链的重要玩家，受到的伤害也不会比中国轻，去年美国消费者享受特朗普大幅降税的利益，今年降税效果已到尾声，即使中美贸易协定签约完成，实质的关税已经大幅上扬，贸易战的冲击必然日益剧烈。

美国半官方的“全国经济研究局”（NBER）记录此波始于2009年6月的经济扩张期，到了去年7月已经持续121个月，打破开始统计GDP的1854年以来最长的纪录，这一波景气扩张至今已经来到第128个月，比上一波扩张期1991年3月至2001年3月的黄金时代还长久，是二战后平均扩张时间的两倍有余。如此的景气荣景，随时可能来到反转向下的折返点。

景气潮起潮落是自然的定律，穆迪信用评等公司首席经济学家Mark Zandi早在两年前就提出警告说，2020年将面临真正的挑战，必须要有最佳的政府官员，做出最具有创意的政策，加上一点运气，才能避掉经济衰退的宿命。不过，不需要太高端的经济学家，我们也知道2020年，政府的政策工具已经用到极致，股市波段涨幅创下纪录，景气扩张的自然定律让动能减速，种种迹象都指向今年将是走钢索的一年，剧烈的震荡与突发的状况，都不会是太大的意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