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时电子报社评：自由国际秩序将在新冷战缺席？

美中贸易战开打以来，国际间最热议的话题就是“新冷战”。一般流行的见解还认为新冷战如果成真，主要原因就是中、俄等新兴强权挑战现状秩序。这种挑战不仅限于经济崛起与S-400防空飞弹热销、“山东号”航母服役，还因为中、俄透过散布假新闻等“锐实力”渗透西方社会、误导国际舆论、影响民主选举。所以新冷战将是“理念相近”的自由民主阵营团结对抗威权阵营。

各国“进步派”过去经常嘲笑缅怀冷战时代重视“增长与秩序”的怀旧主义，没想到如今“局部复刻版”冷战的怀旧，在上述想像中的自由阵营里更有吸引力。说是局部复刻，原因是如果有新冷战，中、俄等国将不再是铁板一块，不会傻到用“结盟”取代“结伴”招惹围堵；更重要的是，特朗普、约翰逊式的领导将取代杜鲁门、肯尼迪。其结果则是冷战时兴起的自由国际秩序元素，例如强调个人主义与政治多元化的民主政治、多边合作扩大整合的自由贸易，将在新冷战缺席。

欧盟东扩是冷战结束后自由国际秩序向俄国方向推进的杰作，波海与东欧国家则是争得自由的新前线。但是在中东战争、难民危机、经济衰退与美国疑虑下，欧盟有解体之危已是不争事实。反整合、反多元化、反自由贸易的势力从东西欧各处“在地”崛起，与其说这是俄国渗透或“中国─东欧16+1”计划来扰乱，次贷危机拉垮“欧猪国家”与班农（Steve Bannon）推动跨大西洋右派合作，更居功甚伟。除了约翰逊胜选已使英国脱欧成定局，然后反脱欧的苏格兰民族党在苏格兰大胜又将掀起“脱英”。波兰右派执政的法律与公正党藉口“反共”清洗法官，也使波兰最高法院日前警告波兰也恐将脱离欧盟。欧盟这个自由国际秩序模范生摇摇欲坠，美国更青睐的北约自不会为多元主义与自由贸易服务。

俄中渗透欧洲传闻未已，美国在亚洲新冷战的民主样版与防卫支柱印度，却被证实有某公司用假新闻与僵尸网站渗透欧洲。位在比利时专业的非政府组织“欧盟假新闻实验室”（EU Disinfo Lab）的研究发现，至少有横跨65国共近260个假新闻网站，有的伪装成来自俄国，企图影响欧盟、欧洲议会与欧洲舆论，其共同点就是在假报刊网站转载美、俄新闻时，安插批判巴基斯坦的影音与消息。这些新闻网采用歇业已久的欧洲媒体的名称增加公信力，甚至以此名义派遣记者活动，手法恐比美国国家民主基金指责的中、俄“锐实力”更高明许多。

但碍于战略上需要印度协助“印太”战略围堵中国，美欧自由派媒体虽然还报道了已造成比香港更多死伤的“印度公民法”抗争，但对民族主义色彩强烈的人民党仍更多同情。日前印度最高法院判决，被印度教徒拆毁的16世纪蒙兀儿帝国时期建立的巴布尔清真寺土地划归印度教组织，当地印度教高中学生为“庆祝”此事聚集拆毁该寺遗址看板，执政党的副州长也到场参观。校方称此举乃维护“民族尊严”，“行动并无一言论及伊斯兰教”，引起当地重大争议和在野的国大党批判。不过相信此事将一如新德里废除克什米尔“一国两制”引发的抗争，不久就会从新闻淡出。

英国约翰逊首相以更大差距击败主张富人税、公共事业部分国营化、产业民主等激进改革的工党，已使美国民主党颇感兔死狐悲、不寒而栗。民主党领先群中的华伦、桑德斯两位参议员都有类似的激进改革主张，看似能继2018年期中选举州长与众议员大胜之势，于2020年击败寻求连任的特朗普，现在恐怕得担心英、美选举连动的影响。

在这个可能强化东西方新冷战过程中，看来所谓中、俄锐实力没什么用武之地。美欧“总保守化”的最大动力是来自本地内部，这将有三大影响：追求本身社会的身份纯化、不在意世界各地崛起的“非自由的民主”，以及利益至上可能造成的冒险冲突和超级交易。

无论怎样看，这些趋势如果实现，会使新冷战与冷战非常不同。自由国际秩序恐怕只是音容宛在，其精神则将退场。

（作者张登及为国立台湾大学政治学系教授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