潘政麟：稀土不缺贵在提炼 中国技术独步全球

在国际资源竞争越发激烈的今天，稀土正逐步成为地缘政治角力的新焦点。作为“工业维生素”，稀土的稀有性和战略价值不断提升，而中国拥有全球最完整的稀土产业链，从资源开采到高端应用，在多个环节占据主导地位。然而，近日在美中贸易战的背景下，中国先后宣布禁止出口稀土提取和分离技术，这一政策不仅彰显它强化产业安全的意图，也对全球稀土格局产生深远影响。

稀土元素共17种，广泛用于激光器、风力涡轮、电动汽车马达、智能手机、军事装备等领域，是新兴产业不可或缺的战略资源。虽然稀土在地壳中的总含量并不算稀少，但它们往往以低浓度和混合状态存在于其他矿物中，特别是“重稀土”（如铽、镝、钬等）分布更稀疏、提取更复杂。

中国的稀土储量约占全球的34%，加工能力则遥遥领先——尤其在中重稀土分离技术方面，几乎实现全球垄断。据“基准矿物情报”（Benchmark Mineral Intelligence）数据，中国分离全球99.9%的重稀土。这种“贵炼”的优势，源于1970年代北京大学化学家徐光宪等人对稀土溶剂萃取技术的突破，使中国得以构建完整的产业链，迅速形成从上游资源到下游制造的一体化格局。

2023年12月21日，中国宣布禁止出口稀土提取与分离技术。禁令重点针对溶剂萃取等精密分离技术，对全球重稀土的供应链形成较大冲击。2025年4月，中国为应对美国的对等关税，对一系列关键稀土矿物以及磁铁实施出口管制，对美国造成重大打击，如美国境内的汽车业可能在几个月之内因缺少磁铁而面临停产。近日召开的七国集团（G7）峰会，其中一个焦点便是如何应对中国的稀土出口限制。

西方国家虽然有丰富的稀土资源储备，但由于环保法规、成本问题及技术门槛，一直未能掌握稳定高效的提炼工艺。长期依赖中国的加工能力，使得许多国家在战略矿产安全上陷入被动局面。

其他国家为何“有矿难炼”？原因是稀土资源虽“广布”，却不“富集”，多呈低浓度混合状态，有时还与放射性元素如铀、钍共生。如何在确保环保的前提下高效提取，成为一道难题。此外，稀土的化学分离技术非常复杂。稀土元素化学性质极其相近，单靠物理方法难以分离。主流的溶剂萃取法，不仅流程繁复，且易产生大量含氨废液，对环境要求高。中国的技术封锁对西方形成卡脖子效应。目前，重稀土的加工几乎全部在中国完成，西方在此环节几无话语权。即便拥有资源，若缺乏提炼技术，依然无法保障产业链安全。

中国稀土产业已从“资源输出”向“技术输出”转变，但新一轮博弈也在全球展开，西方加快“去中国化”是显而易见的趋势。美国近年来投入大量资金重启稀土产业，包括支持MP Materials和Ucore等公司建设本土加工能力，但仍高度依赖中国技术。澳大利亚政府近期对15个稀土项目投入逾73亿澳元，并扩大“关键矿产清单”以吸引更多战略资源投资。2025年5月18日，在中国限制稀土出口之际，澳大利亚矿业公司莱纳斯（Lynas）宣布，它成为中国境外第一家开发重稀土加工产品的公司，试图突破中国在重稀土产品方面的垄断。欧盟则是出台《关键原材料法案》，提出2030年稀土自给率达到至少40%的目标。

在中国国内，环保则成为制约中国稀土发展的最大风险。中重稀土多集中在南方，传统的“酸法洗矿”造成大量生态破坏。近年来，中国加快推进绿色采矿、原位浸矿与清洁回收工艺，并将更多资源投入磁性材料、超导体、激光器等下游高附加值产品领域，意图建立“资源—技术—应用”的闭环。

稀土“不贵有，贵在能炼”。中国过去依靠资源和劳动力优势，赢得全球稀土产业主导地位，如今正通过技术封锁与产业升级，稳固霸主地位。此次禁止稀土提取与分离技术出口，既是地缘战略下的主动防御，也是引导产业链向国内高端环节聚焦的关键一步。

（作者潘政麟是清华大学马来西亚博士生）